裴云逸低下头,贴着他耳边,近乎执拗地问出最后一句:“连苍天都肯眷顾我一次……师父,你为什么不能?”
声音追着裴翎的倦意,潜入他梦中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裴云逸:结婚,马上结婚
原来男人能治病
吞日洲的水市天不亮就开,晨雾还没散透,窄窄的河道里挤满了尖头小船,篷布五颜六色地搭在船头,被水面上波光一映,晃得人眼晕,底下船布里卖什么的都有,香料味顺着闷热的河风扑面而来。
“脚下当心。”
裴云逸牵着裴翎跨上一条小船,顺手圈在他腰上,小船摇摇晃晃挤进人潮,裴云逸也没再放开。
裴翎啧了声,另一只闲着的手从裴云逸的鼻梁一直摸到下巴,真心实意地困惑起来:“是你啊,没被掉包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突然就不一样了。”
裴翎说着就把手往回抽,裴云逸没再像以前那样使劲攥着,玩了个欲擒故纵,由他抽走,等过了片刻,再一把追回来握住。
“你中邪了。”裴翎斩钉截铁道。
裴云逸抬起交握的手,在裴翎面前晃了晃,一股明目张胆的得意:“师父言重,我们这般年纪的,说‘情窦初开’就够了。”
裴翎嘴角微妙地抽了抽,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一声,随便指个方向:“那是什么味道?”
“卖吃食的,糯米团子。”
裴翎不动声色地调虎离山:“去买个我尝尝。”
裴云逸还是不松手,裴翎被拽着往前跟了两步,嘴角又动了动,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气:“你要买东西就松开我。”
老虎成了精,理直气壮道:“人多,走散了怎么办?”
他腾出一只手跟船上的小贩比划,比划来两只糯米团子,包在油纸里,自己先咬了一口,剩下的送到裴翎嘴边。
裴翎听着身旁的动静,没接那吃食,挑了挑眉,开口道:“这水市再热闹我也看不见,不如你陪师父玩个赌局解闷,不大,就赌这两只糯米团子,你刚才吃的是左边那只,对不对?”
裴云逸也来了兴致,牵着裴翎到小船中央,面对面坐下。
他看了眼还冒热气的两只团子,抬起头,目光灼灼,从裴翎的下巴一路描摹到衣襟:“先说好,如果我赢了,你任我处置。”
裴翎点头应下:“如果我赢了,你再陪我赌第二局。”
裴云逸洒脱一笑:“愿赌服输,就是左边。”说完,顺手把左边那只送到裴翎嘴边。
裴翎半真半假地斥了一句:“你倒是不嫌。”
“师父嫌吗?”
裴翎懒得理他,把剩下的接过来自己拿着吃。船行至一处僻静的河段,叫卖声渐渐远去,只剩几条空船晃荡着,裴翎吃完将油纸一折,擦掉指尖的糯米粘。
他自知银瓶绝弦的厉害,如果铁链不取,最多还剩一年余命。
想到此处,裴翎反而释然:“既然你不肯走,那就想别的办法,搏一个枯木逢春,来日方长。”
天光之下,他眉目浓得近乎艳烈,明明身陷囹圄却不见半分颓相,如同断剑淬火,锋锐一如往昔。
裴云逸喉咙一阵发紧,
“朝野上下能制衡司礼监的唯有武安侯,如果她肯帮我这个忙,让兰信松口不是难事,可惜她现在疯了。”裴翎道,浪头把小船推得晃了晃,他顺势往裴云逸那边靠过去,悠然自得往他大腿上一枕。
裴云逸低下头,那张脸近在咫尺地仰着,嘴角挂着一丝笑,他抬起无处安放的手,轻轻把裴翎额前的碎发拨开,指腹蹭过眉骨,没忍住多摸了一下。
“问渊用在我身上,我看到你死在家里的石榴树下,同样的药,也给了桑槿。”
裴云逸无言地听着,手一转,掌心扣在裴翎后颈上,小心翼翼摁住他跳动的脉搏。
裴翎被他压着动弹不得,过了一会儿拍拍他的手背:“放开,没说完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