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果抱紧怀中的人,退了一步,低头避开他的目光:“多谢少爷好意,不过是湿了半截袖子,不碍事的。家里还等着我回去,不敢多留。”
他眉尾往上一挑,“哦?”
话音刚落,两名官兵一前一后挡住她的去路,他笑了笑,“我想,姑娘您还是同我走一趟。”
刚坐上软垫,他手一甩,白玉扇铺开,显出里头的高山流水画,在胸前扇了扇,露出一双微弯的桃花眼,“我——欧阳景,字兮呈,姑娘怎么称呼?”
祁果点点头,“欧阳少爷,我叫祁果。”
他扇子一收,目光落在幽淮身上,见它整个蜷缩在她怀里,看不清容貌,便那扇柄指着问:“这小孩是……”
祁果侧过身,将它往怀里带,“回少爷,这是我的幺弟,不过腿脚不甚方便。”
他点点头,眼里带了几丝不怀好意,“这孩子看这样年纪也不小了,挂在姐姐身上着实是不知羞啊。”
祁果见它要动,赶忙按着它的脑瓜,“孩子怕生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欧阳景笑了笑,“既然怕生,那更应该好好锻炼才是。”
说完,他便拽着它垂在一旁的手腕,作势要将那孩子从她怀里拽出来,没曾想它突然嚎啕大哭,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哭,“不要……不要分开。”
欧阳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,眼角都渗出些许泪珠,“你这弟弟当真是黏你,娇气得不行啊。”
祁果无言以对,也不欲同他多说什么,她轻轻拍着幽淮薄薄的后背,只希望在被发现之前赶紧离开。
欧阳家祁果多少也听说过,在仓浦可谓是只手遮天的存在。其家主欧阳靖远听说早年时期曾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,后因沉迷修仙,想主动辞官归隐。
皇帝自是不允,再三商讨,最终是选了一处灵气充沛的富庶之地,给欧阳靖远在仓浦封了个一官半爵,虽说这县令另有其人,但实际上的掌权人还是欧阳家。
就连这百年一次的镇水祭也是由欧阳家一手操办,其各项事宜早已分配妥当,可偏偏那晚的祭祀因祁果的到来搅得一团糟,祭品被突如其来的黑气席卷,不翼而飞。
如今罪魁祸首就坐在欧阳家二公子的马车上,况且听先前的老头讲过,幽淮也是因为冲撞了这二少爷,这才落得个水刑,最终没死成,还被众人发现是妖怪上了身,随后请这刘老道做了法,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儿。
祁果手脚发麻,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,她不确定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少爷现在到底是和意味。
虽说进城前他们早已换了一身装束,还故意将五官抹了灰,可这也不能确保一定不会被欧阳家的人识破。
可要是早就发现她们的真面目,又何须这般同她逶迤周旋,直接缉拿不就好了
祁果眉头紧锁,正思索间,欧阳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睁着一双桃花眼冷不丁盯着她瞧。
“姑娘,说来,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?”
祁果一愣,背后冷汗直冒,藏在袖口的指尖抖个不停,她僵直着扭过头,没听清一般,“什么?”
欧阳景笑了笑,眉眼一勾,打开扇子,挥了挥,“姑娘,看你这表情,怕不是以为我是市井小巷里的登徒子了?”
祁果摇头。
欧阳景抬了抬下巴,“那便好,我欧阳景虽受仓浦一众姑娘的喜爱,但也绝非是孟浪之辈,只是的确见姑娘面熟,这才问问。”
祁果有些尴尬的笑了声,“欧阳公子一表人才,绝无可能能是那样的人,我容貌普通,想来是欧阳少爷记错了。”
“记错?”欧阳景定定望着他,敛了神色,马车外雨声忽地就大了起来,狂风吹开帘子一角,电闪雷鸣间,他的面庞被切割为阴阳两面,“从小到大,我没记错过任何一张人脸。”

